燕大校园生活中倒是有一个机构不受动荡的国民党统治的影响,那就是“哈佛燕京学社”。燕京大学通过该学社与哈佛大学的联系,有利于提高燕大在中国的声誉。而学社的名字本身也能帮助西方学生了解燕大。哈佛燕京学社1928年根据马萨诸塞州法律成立,并存续了50多年。学社的目的与“生命社”的宗旨几乎完全一样。20世纪20年代末到40年代初,哈佛燕京学社的3位总干事(与其他研究人员不同)刘廷芳、博晨光和洪业都是“生命社”的早期成员,这也并非巧合。诺思(Eric M. North)是学社的董事,1928—1966年他在董事会工作了近40年(1954—1966年还担任董事会的副主席),他还长期担任美国圣经协会的会长。对上述人员来说,宗教与学术总是结合在一起。
从20世纪20年代初开始,司徒雷登就开始和霍尔资产公司的董事们接触,但并未马上获得实质的经济资助。1925年,哈佛商学院研究生院院长、哈佛大学资金募集委员会主席顿汉(Wallace B. Donham)也非常积极地想从霍尔公司得到这笔资金(顿汉在后来的1928—1954年担任哈佛燕京学社董事,1934—1954年担任董事会主席)。霍尔公司的董事亚瑟·戴维斯(Arthur Davis)告诉顿汉霍尔地产公司在资金使用上的规定,并敦促他和当时尚在纽约的司徒雷登联系。1926年,顿汉带着戴维斯的建议,与司徒雷登进行了数小时的长谈,并提议出资建立一个研究机构,同时在燕大和哈佛设立中心,其目的是“推进中国文化领域的研究、教学和出版”,其任务是“以美国的学术兴趣和学术批判方法来鼓励中国的东方研究”。这项任务的完成将依靠“哈佛大学的西方学者和相关教育资源的帮助”,该机构的另一个目的是“为传播和继承中国文化培养中国学者和学生”。
哈佛燕京学社的另一个重要项目,就是邀请对东亚感兴趣的年轻西方学者到燕大和北京,用一年左右的时间来积累研究经验,提高语言水平。他们当中有著名的西方汉学家李约瑟(Joscfh G. Needham)、顾立雅(Harlee Glessner Creel)、魏鲁南(James R. Ware)、贾德纳(Charles S. Gardner)、柯立夫(Francis W. Cleaves)、柯睿格(Edward A. Kracke)、海陶玮(James R. Hightower)、毕乃德(Knight Biggersta¬)、卜德(DerkBodd)、泰勒(George Tayler)、芮沃寿(Arthur Wright)、狄百瑞(Theodole de Baty)、拉铁摩尔(Owen Lattimore)、史克门(Laurence C. S. Sickman)等。
哈佛燕京学社的很多学者都是著名汉学家,作为重要历史人物,他们都被收录在霍华德·布曼(Howard K. Boorman)编撰的《民国名人辞典》(Biological Dictionary of Republic of China)中。第一位是陈垣,1928—1930年曾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的首任社长,后来的辅仁大学校长,1952年后该校更名为北京师范大学。陈垣的研究包括,对含犹太人在内的在华宗教团体的历史考察,尤其是早期耶稣会,他还在《四库全书》和重要佛教典籍的编目工作中发挥了先驱作用。第二位是容庚,他接替陈垣担任学社社长和《燕京学报》编辑,他以在中国青铜器、书法和早期绘画方面的研究而著名。其他名人还有前面提到的历史学家和民俗学家顾颉刚,以编纂汉学引得而闻名的洪业。另一个跟哈佛燕京学社有关的人物是许地山,他是燕大校友(1921年毕业)和“生命社”成员,以道教和佛教哲学以及鸦片战争(1839—1842)方面的研究著称,但最著名的还是其小说创作。近邻清华大学哲学教授冯友兰也应该列入这份名人名单,因为他20世纪20年代中期曾在燕大执教,并在哈佛燕京学社担任了几年讲师。他擅长的领域是中国哲学史。除此以外,还有其他知名人士。
哈佛燕京学社在哈佛大学的进展要比在燕大落后一些,但对于美国的东亚研究来说,其重要历史意义自不待言。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之前,美国任何一所知名大学中都没有类似的研究机构,这与同时期的欧洲大学形成了鲜明反差。哈佛燕京学社的目的,就是从哈佛大学开始来弥补这一差距。学社邀请了法国著名汉学家伯希和出任首位社长。1928—1929年,伯希和在哈佛大学讲学,当年,他和洪业及博晨光一起确定了研究和教学方向。但实际上,直到1934年叶理绥(Serge Eissee¬)到来之后,哈佛燕京学社才具备了雏形。日本学家叶理绥是伯希和的年轻同事(他是第一位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的西方人),也接受过传统中国研究的训练。直到1957年,叶理绥一直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社长,他同时也在远东语言系任教。在叶理绥的领导下,学社获得了大踏步的发展。1937年,哈佛燕京学社成立了远东语言系,这在美国开创了先例;在裘开明的领导下,哈佛燕京图书馆开始兴建,起初图书馆只有哈佛大学的有限藏书,但40多年间,它已经在西方世界发展成拥有大多数东亚文献的藏书机构;1936年,《哈佛亚洲研究学刊》(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)创刊,同时还有一系列专著出版。在学社的帮助下,到20世纪40年代末,哈佛大学已经发展成美国亚洲研究的领军机构。
1950年,中美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后,哈佛燕京学社被迫中止了对中国大陆研究项目和机构的资助,特别是燕京大学,并把注意力转向日本、韩国、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的姊妹学校。东亚研究在东亚地区“发展壮大”起来,为了便于管理,学社的新主任赖孝和(Edwin O. Reischauer,美国驻日大使夫妇之子)为每一个地区成立了一个协调委员会。1954—1968年,在访问学者项目支持下,150多名来自东亚的学者在哈佛大学从事研究工作,他们大多数都在哈佛游学一年多;对东亚研究感兴趣的亚洲研究生也得到了奖学金;哈佛燕京图书馆扩大了资料收藏的范围,把当代东亚文献也囊括其中;学社的出版物也继续蓬勃发展。数年间,除了刊物,哈佛燕京学社的系列专著、《蒙古抄本集刊》以及语言教材和工具书都相继出版。司徒雷登及其同事最初的办学目的,即“促进中美之间的跨文化理解”,在哈佛燕京学社的历史发展中得以继续发扬光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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